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往铁锅里甩面糊。油星子噼里啪啦溅在围裙上，她手腕一抖，面饼在空中转了个圈又落回锅里，撒葱花的手势像在撒花瓣。我要了份加蛋的，她抬头笑：“今天起得早啊？”油锅的热气熏得她眼角细纹发亮，和二十年前我在老家镇上见到的煎饼摊主一模一样。 上周三在地铁口遇到个卖花的老太太，竹篮里堆着皱巴巴的康乃馨。她拉住我胳膊说：“姑娘买支花吧，我孙子今天高考。”我掏钱时发现她指甲缝里嵌着黑泥，指节粗得像老树根。后来在写字楼电梯里，听见两个白领议论：“楼下卖花的奶奶总说孙子要高考，这都说了三年了。”我低头看手里蔫头耷脑的花，突然想起老家菜市场那个总把“儿子在城里当官”挂在嘴边的卖豆腐大爷。 昨天路过修鞋摊，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穿针。他脚边的铁盒里堆着铜扣、鞋掌和半截皮尺，旁边塑料凳上放着搪瓷缸，茶垢厚得能刮下来当颜料。“这双鞋跟磨偏了，得垫块胶皮。”他捏着我的高跟鞋嘀咕，“现在的年轻人啊，走路都不看道。”我盯着他布满裂口的手，想起上周在商场试鞋时，导购小姐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划过鞋面：“这是意大利小羊皮，特别软。” 傍晚去超市买鸡蛋，称重台前排着长队。穿睡衣的主妇和穿西装的上班族挤在一起，前面大爷的塑料袋里装着三根葱和两头蒜。收银员扫码时突然说：“您这鸡蛋是昨天进的货，放阴凉处能存五天。”大爷愣了下：“你咋知道？”她指指鸡蛋盒上的喷码：“我爹也在老家养鸡，这些门道我熟。”排我后面的姑娘小声对同伴说：“这超市员工比我家楼下菜市场的大妈还唠叨。” 晚上遛狗时遇见邻居王姐，她牵着只胖柯基，狗绳上挂着个迷你饮水瓶。“这小祖宗走两步就要喝水。”她弯腰给狗喂水，发梢扫过狗耳朵，柯基立刻甩头，水珠溅在她米色裤子上。“您这狗比我家那只会享受。”我指着远处正在啃草的泰迪说。王姐直起身笑：“养宠物跟养孩子似的，得惯着。”路灯下，她的影子和狗影子叠在一起，像团毛茸茸的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