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校服领子。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，水龙头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响，隔壁传来妈妈煎鸡蛋的滋啦声，混着爸爸刮胡子的“嗡嗡”声。突然想起昨天同桌小夏说，她妈总用洗衣机洗校服，洗得又快又干净。我低头看看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指，指甲缝里还卡着点蓝墨水——那是上周帮老师改作业时蹭上的。 “妈，咱家洗衣机是不是坏了？”我扯着嗓子喊。 “没坏啊，好好的。”妈妈的声音从餐厅飘过来，带着点油香，“你爸说手洗的校服穿得久，洗衣机转得太狠，容易把领口的松紧带拉松。” 我撇撇嘴，把校服拧成麻花，水珠“啪嗒啪嗒”砸在瓷砖上。小夏总说我家“老古董”，连洗衣机都舍不得用。可她不知道，我衣柜里那件初三的校服，领口还是笔挺的，而她去年那件，已经松松垮垮像块抹布了。 下午放学，小夏拽着我往校门口跑：“快走快走，我妈说今天用新买的洗衣凝珠，香得能熏晕蚊子！”我跟着她小跑，书包带在肩膀上一颠一颠的。路过小区门口的洗衣店时，我看见王阿姨正把一摞衣服往机器里塞，机器“轰隆隆”响，震得玻璃窗都抖。 “你说，洗衣店洗得真的比家里干净吗？”我忍不住问。 小夏甩了甩马尾：“当然啦！我妈说人家有专业设备，什么高温消毒、柔顺护理，咱家洗衣机哪有这些功能？”她凑近我，压低声音，“不过我妈也说，太贵的衣服还是得手洗，上次她把一件真丝衬衫扔进洗衣店，结果洗缩水了，气得她直骂街。” 我忍不住笑出声，想起上周妈妈蹲在阳台搓那件爸爸的羊毛衫。她戴着橡胶手套，手指在温水里泡得发红，一边搓一边念叨：“这料子娇贵，得轻着点，不然该起球了。”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背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像棵被风吹弯的竹子。 晚上写作业时，我听见妈妈在阳台和爸爸说话：“今天看见隔壁李姐把孩子的校服扔进洗衣店了，说是图省事。”爸爸“嗯”了一声，继续看报纸：“手洗的校服，孩子穿着踏实。”妈妈笑了：“你倒是会找理由，不就是舍不得那点电费吗？”爸爸没接话，报纸翻得“哗啦”响。 我咬着笔头，盯着作业本上的数学题。窗外的风“呼呼”吹，把窗帘吹得鼓起来，又落下去。突然想起小夏今天穿的那件校服，领口确实挺括，可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洗衣凝珠味，像超市里试香纸的味道。而我的校服，闻起来是阳光晒过的棉布味，混着点妈妈常用的肥皂香，还有爸爸抽烟时沾上的烟草味——虽然有点杂，可闻着就安心。 第二天早读，小夏凑过来闻我的校服：“你妈又用肥皂洗了？这味道好复古。”我白了她一眼：“你懂什么，这叫‘妈妈牌’专属香。”她哈哈笑着，把头靠在我肩膀上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把我们的影子投在课本上，歪歪扭扭的，像两棵正在生长的小树。